图个乐

【茸米】苦昼短

去年有幸参合志《We've only just begun》,现解禁

之前无意中翻到一年前一位可爱的朋友给我的文评,非常幸运每次对自我感到怀疑的时候都有他人的鼓励。

希望与他们一样,一切只是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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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打开摇摇欲坠的门,迎面而来是一段通往地面的楼梯,铺陈了一地晨间仿若蒙了层灰的阳光,尘埃肆意飞舞在其中。而除了房东没人踏足的门前站着一个人,平添一道阴影。

阳光为金色的头发打上一层亮色,耀眼无比,映得坚毅的轮廓更加深邃,仿若一场礼赞,让米斯达晃了眼,难得有些愣神。

下一秒手便在枪柄上梭巡。

那人举起双手示意:“别紧张,或者你也可以把你的枪拿出来,总之先听我说完。”

他的眼睛蓝得澄澈,浩淼而不真实,直直地盯过来,却又不让人觉得冒犯。

又好像让你无所遁形,却甘之如饴。

“你好,米斯达。我叫乔鲁诺·乔巴拿。”

他伸出一只手来,不紧不慢地说道。

乔鲁诺·乔巴拿,教父迪奥的儿子。

 

2.

“所以,你到我这小地方来有何贵干?想让我帮你暗杀你父亲篡位?”米斯达拿起对方递过来的信,确认布加拉提的字迹无误后才放下了枪,手却丝毫不松懈地停留在枪附近,余光一直注意着对方的动作,“嘿,别看着我,这种事我见多了。”

他把乔鲁诺让进了屋子——一间地下室,作为一个杀手的安全房,可想而知乔鲁诺找上门来时米斯达有多惊讶了。

如果没有布加拉提的信他估计就会一枪干掉眼前的家伙,再放弃这个地方一走了之了。不,他可不是一个充满同情心与爱心的人。

地下室充分显示了什么叫一分钱一分货。一间屋子唯一能入得了眼的就只有那张床,再门口摆个架子柜子,中间来把茶几,加上米斯达不知道哪儿捣鼓来经常冒雪花的电视机,角落里再拉个帘子连个水管当浴室,一间房子也就差不多摆满了。甚至米斯达也觉得进来以后,连乔鲁诺闪闪发亮的头发都黯淡了下来。

不过其实也挺不错的,狭窄才能有安全感,能住人就好。

当然,你也不会知道这个狭小的安全房中,到底藏了些什么。

米斯达点起了一根烟来,烟雾缭绕。地下室只在靠天花板的位置有个小窗,长长扁扁,插几根铁棍,占不了多少位置,勉强有个窗的样子,排起烟雾来也没有辜负它的样子,十分消极怠工。很快烟雾便斥了满屋,呛人得紧。

即便如此,乔鲁诺依旧气定神闲地端坐着,脸上不动声色似乎丝毫不受影响。

好似一场静默的博弈,俩人无声对峙着,就像不知道在哪的上帝随手按下了暂停键,空气中的介质仿若被抽离,一切都凝固起来。

最终还是米斯达先动作起来,一瓶啤酒被打开,气泡咕噜打滚的声音在室内格外清晰,易拉罐环被他随手往乔鲁诺的方向一扔:“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播放键按下,乔鲁诺只手稍微动了动,就将那被抛出刁钻角度的环接住了。

“我猜你不介意多个帮手和你一起完成任务吧?”

“为什么?”

“为了逃。”

米斯达沉默了会:“你是第五个。”

“什么?”难得乔鲁诺犯了懵。

这周第五个来找米斯达的人,当然只有乔鲁诺直接找上门来。

但这样一来困扰他一天的“4”就被打破了。

“Lucky boy.”

米斯达笑了起来,把枪扔在了茶几上。

 

3.

米斯达稳住气息潜伏在黑暗中,无声无息,一动不动,只有身体作出微小的起伏,就像一只耐心静候猎物的豹。

豹猎食从来都是优雅的,剑拔弩张,瞬间爆发时肌肉绷成一道优美的弧度。

门一打开,米斯达便迅速抬手开枪,枪稳稳地端在手上,消音器减小了枪的爆破声,子弹以一个刁钻的角度一发致命。乔鲁诺从后面跟上将尸体扶住,以免倒下的声响太大打草惊蛇,紧接着抬手往米斯达的方向射出一发子弹。

身后传来轻微的声响,一个人在离米斯达近在咫尺的距离倒下了。

“你一个,我一个。扯平了。”米斯达将枪口抬起,耸耸肩。

乔鲁诺笑笑,不置可否。血溅在他脸上,艳丽得似乎都将湛蓝的眸子染红。

 

很久以前布加拉提问过米斯达为什么非要当杀手。

当时他的答案是什么他也不太记得了,林林总总回答的也离不开为了生计为了钱。

这也并没有说错,钱是万恶的根本,为了活下去苦苦挣扎的人不在少数,米斯达认为上帝还算善待他,否则他或许就该在混混的身份下混过一生,最多也不过在监狱里蹉跎岁月。

只是当他拿起枪,真正在血的洗礼中奏响一场狂欢时,他才意识到或许真的是因为自己爱着这些。

爱着枪,爱着发出子弹后枪管的热度,爱着鲜血,爱着掌控人生命的感觉。

人的本性都是嗜血的,这是乔鲁诺对他说的。现在想来,或许真是如此。

本来那些人于他无冤无仇,虽然都是些罪大恶极之辈,可那又于他有何关系呢?但当他拿起枪,眼见那些人在枪口下惊恐万分地求饶,眼见血花飞溅成一幅幅令人惊艳的图画,虽然他不想承认,可是血液皮肤下似乎沸腾起来,一切都变得如此不可思议地轻松。

枪!血!热度!一场狂欢!像狠狠灌了一瓶酒,却还要醉人千分万分!

狠狠地碾过对方的手,听着利刃划破皮肤的声音,子弹旋转着穿透皮肤,一寸一寸打进,爆炸出一朵朵艳丽的恶魔的花朵,血腥味入鼻。硝烟!硝烟!一场狂欢!

就像一个人清醒地知道自己醉了,然后清醒地任由自己醉下去。

米斯达知道乔鲁诺也与自己一样,亡命之徒对血与暴力的诱惑生来就有不可抗拒,即便表面再怎么不动声色,即便再怎么显得游刃有余,即便再怎么小心翼翼。

那份狂热感是无法替代的,米斯达就是知道。

就如同华尔兹是那些贵族们醉生梦死的必需品,在夹缝中生存的人们亦需要弗朗明哥来燃烧他们的灵魂,一切都是对等的。

他们在尸山血海中挑衅、恐吓、示威、逃避、反抗、挣扎,就好像命运的洪流注定他们如此舞动。

注定让他们燃烧灵魂。

 

他们在迅速完成任务后马上撤离,旅店的换洗间总是备受他们这样的人的青睐。

“噢天,我敢肯定这家伙一定刚吃完一个披萨。”米斯达理理衣领抱怨道。

“我闻不出除了洗洁精之外的味道,其实你也可以换一件洗好了的,里昂先生*。”乔鲁诺勾起嘴角。

“我会考虑你的建议的。另外,那部电影倒是挺好看的,或许下次我们能找机会再看一遍。”

俩人避开每一道摄像头,神色如常地走出旅店后门。

外面穹顶将倾,瓢泼出一场大雨,他们却浑不在意地往小巷走去。总有人愿意说,雨天是杀人的好时候。雨将硝烟与血腥从他们身上冲刷过去,让他们与常人无异,颇有些衣冠楚楚的味道。可谁知道他们就是伊索寓言中披着羊皮的狼呢?

然而内里仍在躁动的血液并不因一场雨而冷却,他们都知道它依旧在那里摩拳擦掌。

就好像他们在走出好几条街道后在巷子中接吻是理所当然的一样。他们足够安全,也足够危险,这明显不是职业杀手应当做出的举动,但它足够刺激,让他们头皮发麻,让他们血液发烫,让他们不顾一切。

他们需要这个。

呼吸交缠在一起,在冰冷的雨中愈加发烫。雨打湿了一切,打湿了他们充斥着披萨味和洗洁精味的衣服,打湿了乔鲁诺原本完美的发型,让几绺头发落了下来。同样,透过他的眼睛米斯达看到了自己。

哈!新的两位落汤鸡就此诞生!

他看见乔鲁诺笑了起来,像是高高在上又突然落入人间。

这时他看起来又如同外表般年纪轻轻,而不显得那么老成了。

俩人同时笑出声来,先是低低地,再无可抑制地放声大笑,就像一个奇妙的化学反应,让他们失去了原本的冷静,让他们兴奋不已,却在雨声的掩抑下反而更像哭号。

他们放肆地交换着吻,啃咬着,让铁锈味斥满口腔,不考虑也不在意是否有旁人的出现,仿佛天地都消失在他们的头脑发热里。

一场狂欢!一场狂欢!

哪管它洪水滔天!

 

4.

天使往天堂,恶魔则向地狱。却偏偏有恶魔走的是人间路。

杀手的生活是什么?血!硝烟!利器!性!一切常人所无法接触到的、徘徊在道德边缘的、刺激无比的......

.......噢,好的,刺激无比?

如今过着刺激无比生活的米斯达正在捣鼓他的收音机。

“Vaffanculo!”

在拳打脚踢好几下后收音机才终于愿意老老实实运作起来,从而躲避了被摔在地上罢工终生的命运。

 

Oh yes, wait a minute Mr. Postman

Wait, Mr. Postman

Please Mr. Postman, looks and see

If there's a letter in your bag for me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露出了毛茸茸的头发。

乔鲁诺从门外进来,带着一身风尘仆仆,他看起来有些惊讶:“Carpenters?”

“当然。”米斯达有些自豪地笑了,眼见乔鲁诺似乎还想说些什么,马上补充道,“接下来你别想说任何类似否定的词,任何。”

乔鲁诺笑着摇了摇头:“不,他们非常棒。”

 

Please, Please Mr. Postman

Why's it taking such a long time

For me to hear from that boy of mine *

 

“我只是想说,如果你这么想要的话......”乔鲁诺边说边拿出封信,“你的男孩的信。”

有时候米斯达会觉得,乔鲁诺的神奇之处就在于,他说的话再怎么带有揶揄的意味,表面上却依旧一本正经,让你怀疑方才的揶揄究竟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打开信,是经由布加拉提交给他的一封委托信。

从某些意义上来说,布加拉提也算是米斯达的同僚,他之所以能够藏在这个安全屋中,很大程度都是因为布加拉提是这片街区的管理人,他在帮忙隐蔽这间小小的地下室。

当然,米斯达对布加拉提的信任并非源于他们的同僚关系,更多是因为布加拉提是个值得信赖的朋友。

不过,再怎么信赖......这个任务也要先放下。

米斯达将信扔在一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什么,当然是躺在床上听收音机了!

“噢,今天是4号,如果这是我们放弃上一个近在眼前的任务而大老远回来听Carpenters的歌的理由的话。”

“不,你不明白,Carpenters是最棒的!”

不不不,敲黑板划重点啊!

“米斯达......”乔鲁诺笑得有些无奈。

“好吧,为了保证不出意外每个月的4号都是罢工日,4月是罢工月。是的你猜得没错,这是一个危险的数字,而我希望你不要再让我提起它了,这一样危险。”

米斯达看起来有些有气无力了,但下一刻他又直勾勾地盯着乔鲁诺。他的眼眸是浓重的墨色,看起来似乎很简单,但仔细看就好像能看出一片深邃的黑海:“那么,你刚刚去哪了?不只是拿了封信吧?”

乔鲁诺愣怔了一下,看起来似乎在斟酌,最后还是道:“检查了一下周围,以防万一。”

“你在担心什么?”

“担心失败。”

“所以你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少爷不做要来做杀手?”

“同样的话我不想说两遍。”

“那你在逃什么?”

“我的父亲。”

“为什么?”

“为了自由,为了生命。

“我尊敬我的父亲,但若我不能脱离他的控制,只能永远是他操纵的人偶,一生也不过是过场戏罢了。我必须逃出他为我划好的命运。”

“然后你的规划就是成为一个杀手?认真的?”

“当然,米斯达。所谓觉悟,就是在黑暗的荒野中开辟出一条前进的道路。”

无论如何的黑暗,只要有觉悟,就是一条前进的道路。

只要有觉悟。

 

 

5.

成人对杀手一类的角色避之唯恐不及,孩童们却总是对他们有着莫名的憧憬。

浪漫化的杀手世界,仿佛一切都与罗曼蒂克有关,在这个世界里的人不畏惧死亡,几个耍帅间就将敌人斩于刀下,然后就可以英雄救美了。

这很酷不是吗?

酷,当然啦,如果无视任务造成的大大小小的伤口的话。虽然这对于乔鲁诺和米斯达来说很少发生,但它依旧存在。

说实话他们的委托不算少,范围也很广,两个人枪炮与玫瑰的礼赞从意大利的这端轰响到那一段,骨头断裂的声音作音符,枪弹入皮的声音作奏章,谱一曲华丽的交响乐。他们一路淋尽鲜血,肆意释放内心的兽性,让自己的血液冰冷,又让它们沸腾,被无数人歌颂的生命在他们见惯生死的眼中好似一文不值。

然而除却这些,杀手好似和凡人没什么不同。

就比如他们总是两两进入旅馆,再明目张胆地对前台要求一间房。

乔鲁诺在米斯达面前也慢慢不再是他那个不动声色的拘谨模样,具体体现在回味起前台接待人员怪异的眼光的注视时,两人总是会不可抑制地笑起来,甚至到前仰后合的程度。

这让他们就和那些普通人一样,和千千万万乖张地站在阳光下的人们不一样。

再比如他们在日历上圈圈画画出超市的折扣日,躺在床上猜丁壳决定谁出门去买菜或是去把外卖拿进来;或是在闲暇时翻出地下室里的一张张碟,用那时不时冒出雪花的电视断断续续地播放;或是偶尔打闹着比划下拳脚。

又或者在晚上将对方揉进血肉里,灌注满全部的情感,听着床摧枯拉朽的嘎吱声,直拥到天光甚至白头。

他们与死神为伴,血肉之躯又存在于人间,在一半光明一半黑暗的模糊界线中苟活。他们的生活被无数人臆想无数人猜测无数人向往,被人们塑造得浪漫无比,然而在他们看来,即便他们再如何是披着羊皮的狼,这不过就是他们的生活,平凡中捎带些不凡。

 

人们总是乐于在各种大大小小的场合下许下愿望,对着流星、对着许愿池、对着跨年的焰火、对着生日蛋糕上的蜡烛。曾经米斯达也不止一次地许过同一个愿望,或许一次两次三次,他记不太清了,反正总不可能是四次。

事实上米斯达热爱着他的人生,也懂得珍惜生命,然而他总希望自己得到的再少一点、再少一点,生命能再短一些、再短一些。对于一个杀手来说,得到太多束缚便也太多,等年龄压垮了自己的肩膀,再也举不起枪迈不动腿,再也体会不了那种血液冲顶的刺激感,那将是一件最为残酷的事。

就如同他自己所追求的一样,或许有些事物在最绚烂的时光中走向终结,那才是永恒的。

然而随着他和乔鲁诺在一起的时间愈加长久,或许也因为他们开始无限向普通人的生活靠近,

他们开始逐渐意识到危险一直与自己相伴而行,开始明白它所代表的不仅是深入他们骨髓的刺激,还代表着他们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于是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有了些退意。

并非发自畏惧,相反,这正代表了一种无畏,不再畏惧他们皮囊的衰老,不再畏惧时光的蹉跎。毕竟在彼此身边,生命的意义才会不断放大,这时便懂得了长久的珍贵,只想让它存在得再久些、再久些,才能让那些有趣那些疯狂那些让他们沉醉其中的头皮发麻的感觉一直延续下去。

是了,普通人把这叫做什么?

爱。

L’Amore

如此熟稔,滚烫流转于他们的舌尖,无法言说也无需言说。

三千世界为爱而生,它让他们思考改变,并试图改变。

于是他们试着让自己全身而退。抛却恶魔的血!抛却恶魔的劣根!只留下人类的皮囊骨血。他们试图慢慢让一切回归于平静之中,委托的数量不断地减少,他们更多将时间花在对生活的精打细算以及惬意的休闲中,以致于乔鲁诺和米斯达要时不时将枪拿出来擦好上油才没有让它们从危险的武器变为钝器,而有时动动身子骨,一种生疏感也油然而生。

甚至于他们已经考虑过往后可以找什么工作来维持生计。

那些曾在他们身体中不断叫嚣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不再出声。一切在慢慢地归于正轨,他们将生活中那捎带的不凡抹去,于是平凡就要占据了全部,恶魔正在蜕变成人类。

只是总好像有什么消逝在他们的灵魂里,当他们慵懒地躺在床上的时候,携手走在大街上的时候,窝在地上看电影的时候,难以察觉的空虚感正在逐渐吞噬他们,就好像心中的一点小豁口在他们未曾注意的时候破碎得越来越大。

但那种感觉无法言喻,是否故意也好,他们所做的,只能是将它抛于脑后。

他们本以为生活就会这么理所当然下去,到最后将永远告别这段沸腾的时光。

然而变故来得比想象中快,且毫无预兆,叫人猝不及防。

 

6.

这是他们这个月接的第一份委托,本来特别寻常,进行得也异常顺利。然而就是顺利得让人发慌了,连反抗都仿似形式主义般,似乎目标们都已经顺从地直面了自己死亡的命运。

好在乔鲁诺留了个心眼,来之前顺走了下一层房间的房卡。他们速战速决后躲进房间里,向前台点了份下午茶,再迅速处理好身上的血迹。

等到楼上响起枪声后,他们已经打晕服务生,一个人换好衣服,另一个人躲进推车里,正大光明地离开了。

这一场险胜让他们很清楚自己或许摊上了什么厉害的主儿,敌暗我明只能让他们陷入危险中,之后这些人依旧会像被腐肉吸引的苍蝇一样围过来。

最终他们确信从雇主那里寻找线索是最好的选择,于是两人决定趁他们反应不及,乔鲁诺马上按计划去见雇主,米斯达留在外面见机行事。

一切发生得太快,他们甚至都没往深处想,只以为是一般的仇家罢了。毕竟他们的身份,多一个仇家不多,少一个也不少。

然而直到骨头在巨大的压力下令人头皮发麻地嘎吱作响,经受不了痛楚的所谓“雇主”在哀嚎下吐出“迪奥”的名字,乔鲁诺才意识到事情有多么糟糕。

若是这样,那这一步显然也被迪奥算进了计划之内,等待他的将是一场埋伏。

枪声很快响起,酒店的落地窗迸裂一地,乔鲁诺被鱼贯而入的持枪的人呈半圆状逐渐包围。

正当状况胶着,两边谁也没动作时,枪声突然在楼下响起,从外面射入的光线似乎黯淡起来——路灯灭了。

而那些突袭者只来得及看见乔鲁诺勾起了一个笑容,人影便开始动了,三两枪间干掉了几个人,在避闪子弹的途中顺手向室内的灯来了一枪。

光线灭了,所有人都在突如其来的黑暗中惊愕,与此同时乔鲁诺做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动作——他背对着突袭者们,往下跳去。

酒店的背面是一条河,而乔鲁诺就像一只展翅的鹰,决绝地向死而生。他似乎毫无戒心地将后背展现在敌人面前,只一心一意地离去。

当枪声响起时,哀叫在乔鲁诺背后响起,一个,两个......在灌入耳中猎猎作响的风中他无法分辨,但他根本不担心。

他知道米斯达能解决一切。

一道巨大的水花溅起,但路灯已经湮灭在枪弹中,河面实在太暗了,两边又有树丛的阻挡,夜色是最好的幕布,使人目不能视物。突袭者只来得及听见水声,对着暗幽幽仿若要吞食人灵魂的河却束手无策。

而此时乔鲁诺正湿漉漉地爬上一艘船,听着米斯达对他说“欢迎回来”。

这或许是一场恶战、一场持久战的开端,但——

让正常人的生活见鬼去吧!那他妈怎么能叫生活!他们本就该存在在充斥着血与硝烟的世界里!这才是他们的主场他们的狂欢!恶魔再怎么伪装也依旧是恶魔!

——血液中沉寂已久的疯狂重又回到他们的身体里。

 

7.

他们在雨中狂奔着,雨水拍打着车前盖的声音,汽车的轰鸣声,交杂成一道乐曲,就好像无数电影中上演的那样。

乔鲁诺紧紧地把住方向盘,一脚将油门踩到低,在雨夜狂飙。如果不是在这简直能算得上严峻的形势下,米斯达实在想打开车窗,让那些狂风骤雨尽情灌进来,放肆地大声地欢呼喊叫。

无数次的午夜狂飙都没有这次来得那么刺激。是的,是的,那种头皮发麻血液倒冲的感觉又回到了他们的身体。

刺激—— 兴奋——

平凡中捎带的不凡重又出现,并就着无限扩大,膨胀充斥着他们的本身,那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心情似乎只有通过大喊出声才能让它找到一丝宣泄口,来展现他们此时此刻的心中所徜徉的东西。

一个人的疯狂只叫疯,到了两个人却成为了狂。人从来是群聚生物,相撞在一起才能将血液中的狂热发挥到极致,才会有不一样的化学反应。

这是如此奇妙的东西。

速度表中的指针在不断向右移,身后似乎有其他汽车紧追不舍的轰鸣,又似乎没有,在大雨淅沥中变得模棱两可。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乔鲁诺想。

——这比什么都好,好过麻醉药、海洛因、迷幻剂,好过玛丽莲·梦露、斯特劳菲特,好过劳拉·克劳馥,好过帕梅拉·安德森,好过披头士的音乐,好过阿姆斯特朗登月,好过兰波、莫里森的迷药,好过自由,好过生命!*

“我们回不去了!既然迪奥能找到我们,估计一切都已经被他摸透了。”

“那就走吧!”

“走!”

走去哪呢?那又有什么关系?平凡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远,那又有什么关系!

走吧!我们还拥有这么多!

有车!有枪!有硝烟!有鲜血!有意大利的夜晚!有一个同样向死而生的人陪伴!

走吧!享受肾上腺素上升、头皮发麻的感觉!享受枪与玫瑰的洗礼!

走吧!一路向西!一路往北!

 

蜿蜒的公路在大雨中模糊不清,盘旋着,或许通往人间的黎明,又亦或是黑暗的地狱。

前路那么长,人们苦恼白昼短暂,抱怨夜晚太长。

 

但他们依旧不断向着远方。

 

 

-END-

 

*

1.《这个杀手不太冷》中男主的名字

2.卡朋特兄妹的《Please Mr. Postman》,也是下文中乔鲁诺之所以拿“你的男孩的信”打趣的原因。

3.出自法国电影《两小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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