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个乐

【楼诚】似是故人来

Warning:一方角色死亡注意。

刷了个太太的视频,整个人被虐得不好了。
楼诚若失了一个,想必就如同将铜墙铁壁硬生生拆开,是彻骨之痛。
于是窝被虐得化悲痛为力量摸了条鱼´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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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诚死的那天,上海迎来一场大雨。

明楼知道的时候,已经连尸骨都保不下了。

前来接头的人犹豫了一下,说,上级要求你按兵不动。他怔忪片刻,什么也没说,只点了点头,就继续安排下线事务。

等他回到明公馆,却是连呼吸都颤颤巍巍的了。头痛得仿佛要炸开去,他吃了几片阿司匹林,没什么效果。于是他试着按揉自己的太阳穴,手却是抖的,怎么也找不回那人帮撮着的冰凉而柔软的感觉。

那曾是缓痛的一招一式,而今自己来,惊觉越按越痛。

这时才知如何都不一样了,空气中好似带刺,一呼一吸间都是凌迟,连感知都是要小心翼翼,心中缺出无论如何也填补不上的一块。

明公馆仍是堂皇模样,却冰冷少情。

为保安全,阿香早已让他们遣走,曾经的几个人现在留在这里的就只剩他一个。竟是连阿诚也不在了。

明楼抬头,触目是那张合照,接着又望见挂在墙上的画。

头脑中阵阵钝痛弄得他眼花,可对于这些他却偏生看得分明。

湖畔旁,树林边。

那是家园。

兀然就落下泪来。



阿诚离开的时候只说一句,大哥,我走了。如往常单独出门没什么两般。

那时明楼还不晓得他要赴的是什么,还不晓得这是他们离别之际,再无相聚。

他抖了抖报纸,轻轻应了声。后来又好像想起什么,他叫了声,阿诚。

阿诚回过头来,还带着点笑,怎么啦?

早点回来。他想了想,无来由地就想这么说。

诶,知道啦。他看见阿诚愣怔了一下,又笑了起来。
别日何易,却是再无会日。

总是有些人爱来捉人短处,有段时间那旁敲侧击就未曾有停下的时候。对此明楼一概严词痛斥一番,最后辅一声冷哼,明家没有养过这样的人。

有人挑衅明家怎的净出这般人物,不是通国通共忤逆新政府,就是贪利到连命都不要了。

明楼笑一声,如今明家上下只剩明某一个,若有什么想法莫私底下嚼耳根,但查就是,给个痛快。只是若查不到,明某倒是想好好请教几位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几句话间便教那些人噤若寒蝉。

那株他看着长大的兰草却是不知何时脱离了他的眼界,竟长成了参天之木。长大了,也晓得了如何瞒着护人。

护着护着,却又把自己赔进去。

而对于这些,明楼只能表现得如若止水。疼是不能做,近看也不行,遑论将断木拾回家去了。

唯有保全自己,没得选。



那几年对他来说是个煎熬,十里洋场总给他飘零无根的孤独感。无论是明镜明台,还是汪曼春梁仲春,甚至是南田洋子藤田芳政,他所认识的爱的恨的人,都一个个离去,生于斯长于此的城市竟变得有些陌生。

还有阿诚,阿诚。

情思最是难熬,而习惯至为磨人。

曾经的形影不离如今只觉满目悲凉,所触所及全是一个人的影,或是画,或是琴,或是那件总风尘仆仆的大衣。

那物什中总有一句话一副面容一段故事,他算是明白古人为何总爱托物言志寓情于景。曾经的默契如今只成伤人的刻刀,轻轻一划便又一道痕。

特高课新到来的课长是个极有手段的人,组织的人无法安插进来,只好暂时遂了这位课长的意用他派来的耳目当秘书。

明楼从来就不是个脆弱的人。或是生性如此,或是不能。于是他任刻刀划拉着自己,血肉模糊也不动声色。

痛是内里的,他们想击垮他,于是他偏生藏住痛楚,继续摆一副谄媚嘴角。

他们想破坏他的信仰,于是他偏生要尽自己全力护住它,哪怕使自己一无所有,只留下万世污名。

不为什么,只因那不仅是他的,也是阿诚的,也是万千爱国之士的。

他所系始终不只是他一人。

所以他不能骄傲地讲自己是个顶天立地的中国人,不能讨伐那些害得自己家不成家的人。甚至痛失至亲至爱时,也只能无声无息。

他是连恸哭也不会了。



新中国成立那日,他收到明台久违的电报,在此前他们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联系了。

明台还是知道谨慎,为防万一用密码发了报。

只有简短的“安好。你们如何?”末了又加了句“胜了!”

明楼看着想笑,这最后一句本没有必要添上,却也是明台的做派。

再看又有些怅然起来。

他们本就联系少,阿诚牺牲那几年明楼被盯得紧了,不好妄动。待到后来了,他又不想再提及,竟也过了近十年。如今一想起来,痛还是痛,只是变成一片钝痛,不给鲜血淋漓却只磨得泛红,更不是滋味。

然而现在避无可避了。明楼叹了口气。

“阿诚牺牲。”他打道。

想了想,末了也加一句,“胜了。”



后来明楼又辗转至北京工作了几年,却也一直没有找着机会见明台。

其实想想不见才是最好,他的弟弟明台早已“死”了,这个念想总该是要断掉,至少表面里。

再之后整风运动展开,明楼履历摆在那里,如何也说不干净,锒铛入狱。这时明楼倒是庆幸,好在之前未去见明台。

特务的训练也不是白学的,自然有一两个伎俩,这能帮他藏住很多东西,只要他想。最终他只藏了一个东西,那些人将他的家翻了个干净,也硬是没找到。

那是一张老照片了,开始有些泛黄的痕迹。照片上四人眉目安详,只见得合家团圆,也不知将来他们的道路会通向何方,与他们想的有什么偏差。

在牢中那几年明楼除了通读书籍,便只剩念想。他不时拿出照片看一看,也没被人发现过。他在想,想起明家长姐,自始至终他也未能让大姐安心一回。想起小弟,担心他在北平的生活,担心他也遭受牵连。

再想起阿诚。

旧时光镌刻在他的记忆里,充满灰尘味。

他想起阿诚第一次不喊他大哥却是喊他明楼,突兀又轻柔,他回望过去,那一声和那一眼都涌着生动的情意,似是能掐出水来。他几乎下意识地明白了,一时竟有些慌乱,转身想走。

那是巴黎的冬天,外面正飞着大雪。阿诚没动,末了喊一句大哥,穿上大衣罢,别冻着了。

阿诚声音低得像要耳语,却偏生叫人听得分明。他的语调淡淡的,好似平常,好似方才叫自己名字的并非是他。若非声音喑哑,若非明楼从中仍抓住一丝一缕的哀默来。

明楼听得怔了,到底还是忍不住,转身拉住他给了一个紧紧的拥抱。

阿诚眼睛亮了起来,他笑了,又轻轻在他耳边讲,明楼。

灼热的气息喷洒过耳垂,百炼钢成绕指柔,酥到骨头里去了,恨得明楼将他抱紧,抱紧,差点没将他揉进血肉里去。

之后阿诚就再少喊明楼,他在外讲先生,在内喊大哥,或是情爱时或是打趣时才喊的明楼。那时他眼睛总是亮的,带着笑意的,像狡黠的猫。

记忆就存在于脑子里,只是明楼除了方才那些,即便是看着照片,脑中那些鲜活的阿诚面容也是模糊的,如隔层纸,看不清。

记忆有意无意中在模糊界限,他也不再记得阿诚到底是如何赴的死,只道他那一回成全了自己再有机会向死而生。

是一种悲哀,是一种讽刺,又是一种幸运。



明楼生得硬气,入狱前是,入狱后也是。他就那么直直地站着,天塌下来了也不怕被压垮。

宁折不弯。

不是没有怅然若失的时候。即便坐穿牢底,他所能做的也不过看看书,在外也无甚念想,只有个或许再不能见的明台。

狱中消息难得,但他好歹通过少量的信息推敲出明台应该还好端端地活在外面,便又少了牵挂。

又有何意趣。

他又开始想,想到彼时的意气风发,想到彼时的热血沸腾。如今却也是变了个模样,意气风发是没了,也不知热血会不会寒凉。

阿诚曾跟他讲,他无比希望有一天,能亲眼见证自己信仰的最终实现。

阿诚说,我们一定会见证的。

彼时他们正要从法回国,奔赴新政府任职,前方是豺狼虎豹。

他记得牢,阿诚赴死前,他又与他讲,他真想见得一个全新的国家,想见国泰民安,想见再不用受战火纷扰,人心不再惶惶的国家。

他眨了眨眼睛,问他,这难吗?

明楼没有回答他,也没法回答。当时中国一片黑暗,虽说黎明前的道路最是黑暗,他们信曙光会到来,可任谁也不清楚曙光何时到来。

他说,我知大哥也必然是想见的。

也是必然能见的。他又补充了一句。

明楼笑着看他,你说呢?

我说是。

那就是吧。

无论如何,他们都是向死而生,自己说的话,又怎能算?

只是明楼记得牢,他想那时他就该见出端倪了,可他没有抓住。

这次他总该要抓住了,路途已走一半,又怎能放弃。

想想竟如获莫大的勇气,又振作起来了。



十几年的牢狱之灾没能压垮明楼,接下来几年的劳改也不能。

明楼仍是明楼,骨中的硬气不屈硬是没变。

最终明楼被平反时,中国又迎来个新的时代。明楼拒绝了为他安排的手术,只身赴了苏州。

他给阿诚在苏州老家立了个衣冠冢,这也是私下命人做的,想了想他从未再去见他。抗战胜利他没去看他,解放战争胜利后他没去看他,而今才终于前去了。

那天又是一场大雨。

明楼就站在那里,没有打伞,如同很多年前他得知噩耗一个人缓缓走回家一样。

只是时代不同了,变了又变。

明楼想了很多,等真的站在这里了,却又不知道该如何。

雨停了,想了想他干脆像拉家常一样随意坐下。这久历风霜的身躯终是落下一身毛病,让这个过程显得有些艰辛。可他混不在意。

他念着,念这三四十年来的中国,虽颇经曲折,却已步入正轨,仍是大好河山。

他给阿诚报明台的平安,已是儿孙满堂安享天年。

他念曾经,念现在,念未来,却只字不提自己。

他说,我终是见证了,如你所言。

柳暗花明后的曙光来之不易,再如何瑕疵也盖不住,只道,美甚。

这一诉,仿若将平生的话都讲完。



只这一晚,了了心愿,明楼早早睡下。

他看见有人推开门,那总风尘仆仆的大衣一角翻动着。

似是故人来。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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